从陶渊明诗文看魏晋审美之“自然”_陶渊明诗文

从陶渊明诗文看魏晋审美之自然

  魏晋之文学、艺术、美学以及探寻生命、宇宙之哲学,究其内在都可发现一个关键词,即自然。自然一词最早因追溯至《老子》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道家认为万物以道为依据,而道又根始于自然,这里道家的自然就是自由其然,自为其本。到了魏晋,自然再次受到推崇,成为文学、艺术之最高境界,人生之最高理想。自然的艺术审美观被人们接受,并影响了中国美学的发展。从老庄到王弼、嵇康、阮籍再到陶渊明,这种以自然为美的思想一脉相承,而陶渊明亦可称自然审美之集大成者。陶氏作品之崇尚自然向往自然,成为魏晋自然之风的代表。由陶渊明的诗文,可以深刻体会魏晋之自然审美观。

  一、热爱自然

  自然在魏晋成为独立的审美对象,文人开始主动欣赏自然景物之美,表现出对于自然的热爱,诗文中出现大量的描绘自然景观的画面。明月澄清影,列宿正参差。秋兰被长坂,朱华冒渌池。潜鱼跃清波,好鸟鸣高枝(曹植《公宴》)。池塘生春草,园柳变鸣禽(谢灵运《登池上楼》)

  陶渊明诗文中出现了大量的自然意象,如南山、斜川、山涧,秋菊、榆柳、幽兰,余蔼、炊烟、微雨等。WWw.11665.COm这些自然意象的拼接,组成了一幅幅完美的自然画卷。

  《归园田居》中,方宅十余亩,草屋八九间。榆柳荫后檐,桃李罗堂前。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狗吠深巷中,鸡鸣桑树巅。展现在我们眼前一幅一千多年前的美妙的田园景观:几间农舍,门前屋后桃红李白柳绿榆青,犬吠鸡鸣,再加上缕缕炊烟读者时隔千年仍能体会其美妙,可见诗人创作之时对此注入的无限热爱之情。

  再看另一幅自然画卷:《饮酒》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这是为人们传颂的千古名句:论文联盟http://近处的秋菊,远处的南山,黄昏美景中,一群飞鸟相伴返回林间,如此秋景怎能不引人心驰神往。

  在《桃花源记》中,诗人想象中的自然景色都那么美好忽逢桃花林,夹岸数百步,中无杂树,芳草鲜美,落英缤纷土地平旷,屋舍俨然,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属。阡陌交通,鸡犬相闻。芳草、落英,毫无杂质的桃花林。良田、美池、桑竹,间或可闻鸡犬鸣吠之声。这么多自然意象组合成了一个纯净、美妙的世外桃源。

  其他还有很多如孟夏草木长,绕屋树扶疏。(《读山海经》)。微雨洗高林,清飙矫云翮。 (《乙巳岁三月为建威将军参军使都经饯溪》)芳菊开林耀,青松冠岩列。(《和郭主簿》)木欣欣以向荣,泉涓涓而始流。(《归去来兮辞》)白日沦西阿,素月出东岭。 遥遥万里辉,荡荡空中景。(《杂诗》)如果没有发自内心的热爱之情,如此美妙之景实难在诗句中反复呈现。可以说,陶渊明诗文中出现的这些充满生气的自然景观,描画的这些自然美景,是魏晋世人对自然热爱之情的一个重要标志。

  二、回归自然

  魏晋时期的思想家们就名教与自然曾有过深入的思考,名教与自然之辩是当时一股重要的思辨之风,也由此建构起许多不同风格的哲学体系,大致分为三个阶段:正始玄学名教本于自然、竹林玄学越名教而任自然、元康玄学名教即自然。共通之处是对于自然的崇尚,抑名教而崇自然。陶渊明与当时许多思想家一样,坚持这一理念,并在实际生活中以摆脱官场、名利场,回归自然来实践自己的思想,这一点其诗文中就有具体表现。

  早在仕途还未归隐之时就表现出对于回归自然、回归田园的热切的期望。《乙巳岁三月为建威将军参军使都经饯溪》中一形似有制,素襟不可易。田园日梦想,安得久离析。不易之素襟,日思夜想而无法太久分离的田园才是诗人真正向往之所在。目倦川途异,心念山泽居。望云惭高鸟,临水愧游鱼。真想初在襟,谁谓行迹拘? 聊且凭化迁,终返班生庐。(《始作镇军参军经曲阿作》)看到高飞的飞鸟,水中自由自在的游鱼,诗人都觉得心生愧疚,因此,任凭时运如何千变万化,最后总要返回园田,返回自然的。

  在诗人结束官场生涯,终于返回自然田园生活之时,心中是如此的愉悦,对于自然的感情是如此之深 少无适俗韵,性本爱丘山。误落尘网中,一去十三年。羁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开荒南野际,守拙归园田。方宅十余亩,草屋八九间。榆柳荫后檐,桃李罗堂前。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狗吠深巷中,鸡鸣桑树巅。户庭无尘杂,虚室有余闲。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归园田居》)相对于犹如樊笼尘网的出仕的生活,自然是那么美好,久落尘网回归自然的心情与 《归鸟》中的翼翼归鸟之欣及旧栖可谓异曲同工。

  三、融入自然

  魏晋士人对于山水不仅仅是热爱、向往之情,更在于自身与自然之相融。玄学对魏晋及其以后的另一重大影响,乃为人与自然的融合。山水之中寄托了魏晋人的思想、情感甚至于生命。陶渊明以其亲身实践主动融入自然的一个重要的方式便是躬耕。其诗文中的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 代耕本非望,所业在田桑。 开荒南野际,守拙归园田。 田家岂不苦,弗获辞此难但愿长如此,躬耕非所叹。都展现出他躬耕于田野的决心或情景。这种亲自躬耕的融入自然的方式也让他获得了许多人生的思考和感悟:人生归有道,衣食固其端。孰是都不营,而以求自安。 (《庚戌岁九月中于西田获早稻》)衣食之经营,方为人生归道之始。民生在勤,勤则不匮。宴安自逸,岁暮奚冀!儋石不储,饥寒交至。顾尔俦列,能不怀愧!(《劝农》)这种对于劳动的推崇在很大程度上是对儒家不耕而食,不织而衣。思想的反抗。

  除了亲自躬耕之外,很多景、情、理相交融的诗文亦体现诗人融入自然的热情。诗人寄情、志,甚至于生命于自然。和泽周三春,清凉素秋节。露凝无游氛,天高肃景澈。陵岑耸逸峰,遥瞻皆奇绝。芳菊开林耀,青松冠岩列。怀此贞秀姿,卓为霜下傑。衔觞念幽人,千载抚尔诀。检素不获展,厌厌竟良月。这首《和郭主簿》中百草凋零的秋景,奇绝之山峰、秋菊、青松,与诗人忧愁之情,不与世俗同流合污之志等等融合在一起。景与情、景与理、人与自然于此处合而为一。

  四、生命之自然状态

  宗白华先生在《论〈世说新语〉和晋人的美》中说:晋人向外发现了自然,向内发现了自己的深情。晋人将生命融入自然,其生命亦体现自然之状态。王子猷居山阴,夜大雪,眠觉,开室命酌酒,四望皎然。因起彷徨,咏左思招隐诗。忽忆戴安道。时戴在剡,即便夜乘小舟就之。经宿方至,造门不前而返。人问其故,王曰:吾本乘兴而行,兴尽而返,何必见戴?(《任诞47》)阮籍嫂尝回家,籍见与别。或讥之,籍曰:礼岂为我辈设也?(《任诞7》)以上随性、真实、不为礼法所拘束的行为在晋人中间屡见不鲜,可视为晋人生命自然状态的重要表征。

  陶渊明亦可称魏晋自然之生命的代表。陈寅恪先生在《陶渊明之思想与清谈之关系》中谈到:渊明之思想为承袭魏、晋清谈演变之结果及依据其家世信仰道教之自然说而创改之新自然说盖主新自然说者不须如主旧自然说之积极抵触名教也。又新自然说不似旧自然说之养此有形之生命,或别学神仙,惟求融合精神于运化之中,即与大自然为一体。正因为热爱自然、一心回归自然并与自然融为一体,陶渊明以他的诗文向我们展示了一种生命之自然状态。

  他质性自然(《归去来兮辞序》)过着一觞虽独进,杯尽壶自倾。啸傲东轩下,聊复得此生。(《饮酒》)的随性的生活。追求昔欲居南村,非为卜其宅。闻多素心人,乐与数晨夕。(《移居二首》)的生活环境。这种自然的人生观,让我们看到了一个真实的生命,诗人的精神风范体现于创作之中又造就了平淡、简约但又高远的诗歌境界。

转贴于论文联盟 http://www.ybask.com